她看到了夏天。一些六月,西瓜、汽水,还有关于日历和诗歌的比喻。连续三个夜的雨飘打着窗,直到昨天才放过她的耳朵。出租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。去年这个季节她被疫情困在房子里,四肢舒展在凉席上,偶尔一次午休时总有蝉鸣把童年带进她的梦。她站在一处园子里,右手握着一把小镰刀,头上顶着奶奶给她戴的草帽。一只猫从豆角架间跳了出来,她嬉笑着追了上去。猫总是在她追不动的时候停下来。她蹲着呼唤它,过来呀,过来。猫警惕地望望她又望望天,随即眼神变得慵懒,坐在地上用舌整理自己的毛。她屏息缓缓朝着猫移动。身后突然传来奶奶的声音「我们要出去了噢。」

她转过身,然后奔了过去。她看见奶奶提起一个竹篮,猫从生菜里窜出来,匍匐着试图抓一只摇头晃脑的麻雀。她小跑着从菜园进了竹林。镰刀在她的手里变成了捕虫网,裙摆下的凉鞋也消失了。轻风充溢,传来沙沙的响。山泉从她脚趾间流过,她的脚掌粉红,沾着点泥,些许碎石挤在她掌心的皮肤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痒。

她睁开眼,窗外的阳光裹着一层暮色。夏日的白天最后的光景,夜和昼的分隔总是不够干脆,这暧昧的黄昏。床尾是她的猫,有节奏的呼噜声和起伏挠她脚掌的绒毛。她坐起来,头发散在肩头背后。面上还保持着倦意,这是脸颊上的肌肉最轻松的状态。

她唤了声「咪咪」,我就醒了。我站起来,弓背释放疲劳。抬头,一声不吭地望了她一眼。我看见她眼眶边的泪痕,这一次来自梦里还是梦外呢?我朝她移过去,每一步都小心着不让爪子碰到她的腿。我用头蹭她的手臂,她便用手掌抚摸我的背做回报。她身上阳光的味道如此浓郁,在她身边,我变得活力又嗜睡,兴奋且沉默。

我从不询问,她总会主动给我讲起她刚经历的事。我能理解她的情绪,就像她来了我会高兴,她走了我会失望。她的梦啊、生活啊大概也是这样。我喜欢听她聊些开心的东西,因为除了摇尾巴,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可以安慰她的悲伤。她的身上,好像有很多走了就不会再回来的东西。

光线在消逝,窗子的轮廓在她的眼里模糊。我喵喵着唤了几声,她语气温柔,毫无顾忌地随着日落坠入我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