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虑

一直不肯写点更锋利的东西,因为就自己经历而言,总觉得直言某事如何如何,应当如何如何,这种行为要么太幼稚,要么容易惹人讨厌。而我确实是个糊涂且不愿意被人讨厌的人,非要为了表现得明白而去做一些明白的表达,这种行为本身让我感觉很谄媚。我现在也确实没有必要去做一些迎合世界的事情——这种说法其实有点讨巧,因为我本身也没有迎合世界的能力。我觉得我得多加练习,但懒惰、自身的糊涂等各种外部条件给了我逃避的机会。于是我选择逃避。

逃避吗?不,「逃避」这个说法本身也是一个暗喻。我不是「我本可以」男孩,我不会拿过去的无数个可能性搪塞现在,我摊牌了,我其实是害怕失败。等等,我害怕失败吗?

有一丢丢。但更多的其实是害怕竞争。

在必要的时候,我可以把这个答案交给别人,表现得坦诚且做好了那早已是过去式的准备。可内心那「这些竞争毫无意义」幼苗,仍然在不断生长,挠我的心脏。

我相信自己并不虚无。我曾对「断舍离」这种行为感到困惑,因为我一直是从无到有,并没有一个机会让我懵懂地拥有很多,然后猛然意识到,啊,我应该抛弃点什么了。我想我也天生是个佛陀的信徒,因为我也一直没有什么欲望。念书的时候,我把自己所有想要完成的事物列了出来,唯一需要的外界帮助是 2 到 3 万块钱。里面实际上没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,而且到了现在,里面有些项目我其实也已经没了兴趣。

我还曾假装成大人,说「现在这个时代,如果你不精致地利己,很难真正地过得快乐。」我在犬儒和实用里汲取到养分,准备大干一场。但我做不到。可以说,我觉得这太麻烦了。也可以说,我并不擅长这回事。对呀,这不就是逃避嘛。这世上有千言万语来批判、来讽刺这种行为,可我居然不觉得这无耻。我究竟是怎么了呢?

我是假的吗?在大多数愿意注意到我的人眼里,我是假的。也许有那丝毫的可能性——我就是真的呢?但问题在于——我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。对于大部分我不理解的事物,我都可以把它当作黑箱。唯独对于我自己,关于那些我不理解的东西,我很难表示认同。

我有答案,我有很多个答案。其中几个漏洞较少的答案是我最近的依靠。寻找答案也确实是件有趣的事情。今年立了一个想要和别人多交流的 Flag,也是想要以这种途径去得到一些指教。互联网还是一个很好的渠道,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善加利用了。之前为了追漫画打开了贴吧,回顾并删除了许多以前的帖子。我想,那时我多么年轻啊,却总是说着一些老气横秋的话——直到最近还有人点赞呢。如果不是看到自己的昵称,我搞不好会觉得这肯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吧。互联网又是多么虚假啊。我无法回到那种精神状态了,却又在尝试着捡起当初拥有的一些东西。

私聊别人要游戏的存档、求大佬带、复制粘贴水贴水经验……都是些冒犯别人的事情。但羁绊,可能就是需要从冒犯才能开始建立?我还不大明白,先从包装冒犯开始学习吧。

之前遇到了一个看完《缘之空》去了解伦理的家伙,想到自己总是逃避这些问题——意识到了这点,我便试着去面对。我觉得我内心其实是认同「道德相对主义」的,但是我并不会用它武装自己。我觉得它冷漠、无趣,我觉得在谈论道德时就应该谈论「我们应该如何如何」。在一个读者群看到这样的见解,大意是因为法律的有限,所有才有人们对侠义的痴迷。我也见到过相反的说法,说侠,是对法律的漠视。

「程序正义是对我们无能的安慰」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鼓动性且很虚无的观点。我们是无能的,接受这一点。保持敬畏地去完善这个流程,让我们接近正义。妄图通过某些手段(比如侠,比如暧昧的条文)去网罗一切,是无知且自大的。

我对相对主义的不喜欢就在于它对我在乎的许多事物的破坏,但我现在的水平并不能说出太多所以然。正义是没意义的吗?科学是没意义的吗?它产生了好多不可证伪的东西,好虚无,我不喜欢。我也接触了许多批评相对主义的内容,大多读不懂,我只能停留在这一步——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。

事物的复杂性总是打消我讨论的热情。我不会因为某件事物非主流或过于主流而否认自己对它的热爱,但问题在于,我热爱的作品大多都在这个社会的红线以内。因为自己的口味、自己的道德感恰好和所处的社会需要达成一致便沾沾自喜,我不喜欢这样。我讨厌「反正我也不 XX」这样的说法。